特酷地带's Archiver

巴山夜雨 发表于 2007-12-26 12:27

关于《集结号》:崔卫平的甩手评论



《集结号》公映刚开始,就已经看到了一堆关于这部电影的评论。但大多都是些浮皮挠痒痒文字,所以也没产生什么太深的记忆。

然后有好几个朋友,连续向我推荐崔卫平在博客([url]http://blog.sina.com.cn/cuiweiping[/url])里对这个电影的评论。

崔卫平是我一直都非常尊敬的一个学者。包括她翻译的很多作品,现在都在我家里的书架之上,珍藏并且经常会拿出来阅读。甚至就现在写这篇评论的根据,都是来自她翻译的一本关于“公民权力”的书。

崔卫平关于《集结号》的博客评论([url]http://blog.sina.com.cn/cuiweiping[/url]),名字叫:《别拿炮灰不当炮灰》。如果只就文章本身而说,无论其中的思想构架还是文字组织,都非常非常漂亮。假如我还没去看过电影本身的话,我可能会非常欣赏崔卫平这篇评论,但我已经认真看过《集结号》然后又仔细阅读了崔卫平的评论,我就不能同意她其中的很多观点了。

再说笼统一点,如果她这篇评论,是在针对和挑剔《拯救大兵瑞恩》的话,那我就没任何话可说。但她这篇评论,恰恰正是针对和挑剔一部在中国的政治、文艺环境之下所拍摄的《集结号》,那么意思就很有些南腔北调和南辕北辙了。

凡写评论的人,如果说绝对一点,那么所有写评论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带有某种甩手掌柜的意思。而写惯学术评论的人,就更可能会连袖子都一块带甩出来了。崔卫平的《别拿炮灰不拿炮灰》,就是不但甩手而且连袖子都甩出来了。

以下,只从我个人的甩手角度,来逐段分析一下崔卫平的评论吧(可能会很长,那么一次说不完就几次把它说完)——



■崔卫平评论一开始,她认为《集结号》里的战争场面,是整个电影的闪光点,相当值得称道。

但我却认为,电影开始的战争场面,仅仅只是一个引进人物和故事的由头。而相比许多国外大片,《集》的战争场面完全没啥可说的。甚至我还在怀疑,电影开始的激烈作战场面,很可能就是编剧刘恒、导演冯小刚他们共同合计好的一个漂亮隐蔽——他们真想讲的,恐怕还是战场面争结束之后的故事。也就是崔卫平在评论中有些不屑的,关于炮灰为自己和灰友们找一份炮灰证明的故事。

崔卫平评论的第一段标题非常有意思,叫“看不出是一支共产党的队伍》。

依我的私下猜想:让上面的人看着象是、但看不出是一支共军队伍;这恐怕正是刘恒和冯小刚,在电影剧本阶段就共同筹划好了的。是的,如果事情相反的话,那么如果让上边真看着太象了一支共军队伍的话,那么《集结号》不要说现在可以在电影院里看到,恐怕在之前经历种种审查过关,就可能早已胎死襁褓了。

举另例而言,电视剧《亮剑》所表现的,不是象,而根本就是一支共军队伍。但那个剧都在演什么呢?恰恰就正是崔卫平在这篇评论里所形容的,是由李幼斌扮演的一个古怪而疯癫的长着大板牙天天叫嚣的“战争机器”,他杀人如麻,不问任何,不为什么——只听从命令并且还自己很有创造性地去杀敌人就是了。最后却成了元勋大将军。在宣传时,象这样的人物和电视剧,被名正言顺的认为是真正的“主旋律”。



■崔文随后写道:“,故事当然是中国人的和中国特色的,而且设想是为今天的中国人提供的。……这是一部故意淡化意识形态的影片”;她同时还分别引用了冯小刚和刘恒的两段话——冯说: “传统的战争片是为政治服务的,这个电影,还是从市场切入,希望在市场上能够赢得大部分观众。”刘恒说:“第一,我们不讨论战争有没有意义;第二,我们不讨论牺牲有没有价值。”

不故意淡化一些意识形态可以吗?

我想,崔卫平作为一名思想相当先锋的学者,包括她自己出版某些书之前,她肯定会本能地就明白上边当然有某个部某个局在等待严厉审查呢。

那么比出书更敏感的拍电影和被审查,难道崔卫平就不明白了吗?所以回避当然是绝对必要的,关键是看回避完了之后,电影还在说什么?比如到底是要说一个刺客历尽千辛万险牺牲别人性命,然后站在皇帝面前举手投降呢?还是一片炮灰最后上访得到了炮灰应当得到的一份证明呢?



■我在长虹电影院刚看完电影之后,就开始在电影散场时进入了记者角色。我截住好几个年轻男女观众,问他们看完电影的直接感受;回答几乎相当一致——

“堵心!”

“心里挺堵得慌的。”

“想哭,又有点哭不出来……”

通过这些直接观感,我认为冯小刚所说“这个电影,还是从市场切入,希望在市场上能够赢得大部分观众。”他之前对这部电影的故事估计市场预测,已经完全成功了。

而编剧刘恒在所说:“第一,我们不讨论战争有没有意义;第二,我们不讨论牺牲有没有价值。”在我看完电影之后,这话则在心里干脆就被直接翻译成了:“这部电影让我想到更多的,还是我们活在今天,到底是不是不被证明的一片炮灰?”



■崔卫平接着说:“这样一来,主人公谷子地与他的战友们已经不再是为理想而战。他们不再是为了“解放新中国”,不再是为穷苦人不再受苦及当家作主,他们出生入死的行为,不再是任何自愿的牺牲和献身。他们变得没有行为动机。……称之为“理想”的东西,统统被看作“意识形态”,从这些人身上拿走了。

那么,我们能不能姑且再从崔卫平提出的拍电影的角度,就换到一个现在观众看电影的角度呢?

比如作为观众,手上拿着一包彩色爆米花和一瓶矿泉水,当他们走进某放映城的第一或第五豪华放映厅的时候,你崔卫平能够企图希望和要求观众们,是为了“解放全中国”为了一个伟大理想,进去看一部电影吗?我想他们肯定不会的,(或许也会有几位学者、专家、媒体人士,是有可能拉着一脑袋小抽屉思想,这样去看《集结号》的,但他们不负责完成实现电影票房。)普通观众在我的猜想当中,他们花钱买票去看《集结号》,鉴于这几年大片一律都在为“与皇帝共同进餐”而讴歌而旋律并彻底丧失了基本故事性,那么,现在的观众进得电影院里,首先的潜在动机,就是看这个电影是不是在“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或者还是在为皇上列阵摆团体操呢?

至于电影中的战士是不是为“理想而战”?他们是不是“为了解放新中国”?那应当是电影看过之后,这部片子是否延伸给了他们这些意义。请千万不要忘记,电影在今天的市场之上,有一个绝对前提,就是得先把最主流的年轻观众拉进电影院当中,然后再说别的。而这些观众心里之前的参照,很可能就只有小龙女翁美玲和唱歌的周杰伦。他们甚至对新中国缔造者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完全不知道他们是谁呢!



■崔卫平替《集结号》中死去的士兵们非常不平地感叹道:“不是说这些人不可能有这样一些人性弱点,而是在拿掉了理想这个维度之后,再加上这些东西,让人看不出来那是一支共产党的队伍。谷子地给自己找的指导员是一个在战场上尿裤子的人。战场上尿裤子的人有的是,但是他未必能够当上共产党连队的指导员。这恐怕是实情。”

我以为,这恰恰是作为学者的崔卫平,是她自己有点强于电影中的战争了。

在解放战争当中,恐怕不光是一个尿裤子的共军逃兵可以立即当上共军指导员,我想还可能有刚刚掉转枪口的国军军官,都可能立即被委任为比指导员更大的官吧。这恐怕也是解放战争中的实情。

文革当中,有一部小说《欧阳海之歌》非常的红。这小说的最后,就是当欧阳海要奋身冲上铁轨去推开因受惊而站在迎面开来的火车之前的那匹马,然后小说作者,就替欧阳海编了好大一段,英雄在牺牲之前都高尚地想了什么什么什么……那意思,就有点象崔卫平在评论当中替共军战士们多想的一样。

我之前在报社时还采访过许多劳模。原本,他们可能就是一个生活中的勤恳老实人而已,但被选成劳模之后,如果按照我的采访要求,他们也可以马上说出很多立即登报的话——但并不是从心里出来的老实话。



■崔卫平说:“有观众认为“‘看不出来谁跟谁打’,应该被视为一种富有意义的批评。……起码,与影片相关的1948年的共产党及其军队,肯定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是代表和促进社会进步的。后来理想的败死是一回事,但是不能用这个来取消前人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我相信,在1948年的政党高层,肯定都是很有理想的。但当时的共军士兵们,崔卫平就能肯定,他们也懂这些形而上吗?比如《集结号》里那两名分别而死的最底层士兵吕宽沟和姜茂财,他们真会明白崔卫平所要求于电影的这些泛理想和泛文化意义吗?恐怕很难。一个是为了帮连长拿回一块手表看钟点,另一个就是为了前边死去的兄弟报仇。再离开1948年,直接进入今天的战士,我们且听同样是王宝强所扮演的许三多如何说自己:“活着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着。”

所以,我既同意崔卫平所说:“最好不要一部电影取消前人曾经有的东西”。这话很对。但同时我也很有异议,那就是学者也不该用一篇铿锵的评论,去为那些真正被当成炮灰的士兵,增加什么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的政党理想和伟大情怀。



■崔卫平评论的第一段最后这样高度概括说:“但是经过二战之后人们苦苦思索而得知,仅仅是‘勇气’与‘服从’是十分危险的。……回到开头提到的淡化意识形态的做法上去。这肯定是一个策略。但是作为策略它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些话都没错。二战确实让人类本身思考了不少事情。但尽管作为二战的参与国之一,二战到底让中国思考了什么?思考了多少?事情还真很难说。

比如就不说1948年中无论是共军还是国军的士兵吧。就先说说我们今天许多大公司中的白领吧。崔卫平你可知道,有很多白领在公司工作中的MSN甚至电子邮件,都会被上司直接监控?甚至接个手机就得赶紧往卫生间跑?因此尽管“仅仅是‘勇气’与‘服从’是十分危险的”。但很多今天的底层职工,也只能继续如此活着,也不管他们的上司到底什么时候吹或者不吹什么号。

再说:“回到开头提到的淡化意识形态的做法上去。这肯定是一个策略。但是作为策略它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作为崔卫平,你当然会听说一点,之前关于《鬼子来了》的事情吧?这就是在二战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是二战又为中国电影的今天带来了什么呢?如果导演不策略的话,所付出的代价,就是《鬼子来了》根本不见国产天日。

在中国,不但是做艺术、干创作,甚至做任何事情,政治策略、政治智慧恐怕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关于这一点,恰恰我正是从崔卫平翻译的书当中,明白了这些。
接着上篇没说完的继续唠叨。

崔卫平博客评论的第二段标题,是一个非常准确的疑问句:“炮灰的悲剧还是人的悲剧”?

就我个人看《集结号》的观后直感,我没有从这部电影当中感受到任何伪英雄主义的味道。但之前几天又重看《拯救大兵瑞恩》,里边则充满了真正英雄主义的贯彻。但国与国之间的各自历来秉持的信仰完全不一样,每一个个人所依赖的社会基本生存条件也根本不同,各自社会对个人的看重程度更是有天壤之别。美国那边的真实社会与人之间的关系姑且不谈,在我们这里,历来强调的口号都是:人民才是社会的主人翁;可一到具体实际社会生活之中,却是从单位领导到老百姓之间,从来都口口相传着另外一句话: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可有的是;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等等。如果从军官到领导就认为,所有下属士兵和员工,不过就是比三条腿蛤蟆地位置还低的一些会说话的动物;如果作为士兵、平民自己都认可自己就是一粒可以随时被吹掉的灰尘,那么我们根据自己多年以来,在社会上、在单位里的种种现实生存体验,再去看《集结号》,我们应当是把其中的谷子地和那些被埋在煤下的40多名士兵,到底是看成人?还是看成炮灰呢?答案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鲁迅通过《狂人日记》,这样写出了他的历史观:横竖看了半天,只见到两个字:吃人。谁现在如果不喜欢读书的话,那么还有电影《盲井》可作为《狂人日记》的辅导阅读影视资料,看看其中一层一层,从上到下,又互相是怎么吃人的。鲁迅还有一句名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而谷子地怒而争到最后的又是什么?不过就是五百斤小米,和差点就砸在团长墓上的一瓶老白酒。

  崔卫平替解放战争中的士兵们断言:“但是至少,就当时参战的成千上万人们的主观愿望来说,是怀抱着对于新中国热切向往的,这是不能抹杀的历史。”

事实果真一定如此?是成千上万人的主观愿望吗?我对此表示相当怀疑。我们且不举别的佐证,就拿文革前老电影举例,很多当时电影中的士兵,只要一宿营休息,互相之间更多的闲聊人生内容,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是赶紧打完仗回家种地去。

所以“就当时参战的成千上万人们的主观愿望来说,是怀抱着对于新中国热切向往的,这是不能抹杀的历史。”象这样的历史观,肯定都是后来的文化人、思想家替当时的士兵揠苗拔高所赋予的,而未必就是当时参战士兵们心里的真实所想。

那个曾经在电影里整天挺着大肚子打官司的秋菊的理想是什么?有主观吗?有怀抱吗?有热切吧?有向往吗?根本没那么复杂,就仨字:讨说法。而谷子地又是何人?电影最后专门交代了一下,农村来的,最大也就相当于今天的民工包工头。出生时甚至父母都没来得及起名字,所以被乡亲们叫成谷子地。什么主观怀抱和热切向往?他有的就是想为另外四十几块人灰最后讨一个不能成了灰烬再被瞎扔的说法而已。这不是怀抱和向往,而只是一种反抗本能而已。

为什么会有一些观众看完《集结号》的直接反应就是“心里堵得慌”?除了电影本身所带来的感动之外,恐怕还有很多现实生存的情绪勾起吧?且不说生活在1948年的谷子地了,就包括现在那些穿着整齐,出入写字楼的所谓一般白领,他们难道不是各种中外公司、私营公司的炮灰吗?他们的亚健康、精神压抑乃至神经崩溃甚至抑郁过劳死,都是因为什么?仅仅只是体力工作带来的劳累吗?

我认为崔卫平的这段描述,是《集结号》本身也是评论中最准确的一段:“临走时团长下的是死命令,不吹响集结号不准离开,但是他仿佛根本不想吹响集结号,永远也不吹响。……这样一来,当谷子地得知真相时,揪着已成残废的司号员小梁的手,便有理由怒不可遏:“‘你们怕被敌人咬死?九连呢?我的九连呢?’并一头扑向已经成为烈士的原团长的墓碑。这才是炮灰觉醒为人的真正过程。”

这一段情节,可能是《集结号》里最不让人堵心、最情绪解放的故事了。如果假想电影不是在中国拍而是在美国拍这段故事,我真不知道后边又会被编剧导演得有精彩呢!但在我们这边拍,不过愤怒一下、酒瓶子举起来再马上放下。打住!否则,《集结号》就得直接入库而不是全面公映了。因此仍然不存在“这才是炮灰觉醒为人的真正过程。”炮灰依然炮灰,不过就是炮灰发现自己被骗,无奈挣扎发作一番,顶多如此而已。

崔卫平很不忿地说:“受憋屈的不是英雄,而是炮灰。这是这部影片最不能令人接受的。”

我真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可不能接受的呢?内地这几年的武侠大片,为什么费死牛劲拍来拍去,可就是拍不出个象样的中华英雄来呢?因为在历朝历代的封建皇土之上,根本就不容许有任何个人英雄的建立和存活!而历来被误认为的英雄岳飞、文天祥,他们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到最后再跪皇帝等着一刀砍死!——所以甭管武侠大片之前如何金碧辉煌,却仍然还是讴歌皇上的圣明、宫殿神武。英雄既然从来都没有成长土壤,自然也就是怎么编都拔不出苗来了。

接受一切不可改变的,改变一切可能改变的。从谷子地而到我们,作为社会上一个一个不长三条蛤蟆腿的人灰,一直以来,这不就是我们只能被动接受的社会生存哲学吗?

我猜测,崔卫平也包括很多观众,还是没明白刘恒如何就能写出这样一个紧贴人生地面的剧本来?设若谁还有兴趣,就烦劳去找一找他很早以前所写的中篇小说《虚证》——那其中就写了一个有文化、有理想、有追求、有怀抱、有向往的知识分子,最后是怎么把自己弄死的。从《虚证》到《集结号》,创作时间虽然相差几十年,但也唯独只有刘恒才能创作出这个剧本,而在《集结号》与《虚证》之间,还有很多的暗通之处。

当我看到在崔卫平的评论中这一段,我马上就乐了:“而影片本来是存在着走向“‘人’”的转折点的:那就是当那位牺牲的战友称自己听见了集结号,于是谷子地们则选择全体离开。这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段话,崔卫平完全不象是在北京的电影政治环境里所写出来,我感觉她更象是坐在好莱坞某个咖啡馆里,在为《拯救大兵瑞恩》构思续集呢!



崔卫平说:“不错,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但是在死亡线上也不总是没有人拉!不拉的人就要因为不想去拉而受谴责。”

那就且不说在局面无比混乱1948年的解放战争当中,大官们心里哪还顾得上去拉哪个小兵,谁不拉小兵还要受到什么道义谴责了吧,我们就直接去想现在那些小煤窑中的矿工们吧——层层政管衙门倒是叠架完整,可谁又会眼皮朝下边的矿工看一眼,更遑论去拉他们?所以,太过理想主义色彩的评论,永远都跟地面上的直接现实人生,非常够不上边。

“不拉的人就要因为不想去拉而受谴责。”——这段铿锵的话,应当是如今马上就贴在各条马路中间和大小河边,以防止有人见义勇为时,大家都站在旁边干看着。而时间再扯回到1948的战争当中,“因为不想去拉而受谴责”——当时的大官脑子里真会过一下这样的道义反思吗?

崔卫平还说:其实影片本身也没有做到它自己的意识形态所宣传的那样:“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影片中那位被枪杀的国军俘虏,不也是同样的烈士需要加以表现令人不能忘怀?

当然是应当并且肯定是特别应当的。只不过纪念和被追怀的角度不一样而已。不信的话,去翻一翻国民党当年的军队史,肯定就跟我们这边写得完全不一样。有一个现在我特别特别喜欢的军队电视剧,但其中有一句军歌歌词,我听着心里就非常别扭:“踏敌尸骨唱凯旋”!无论是共军还是国军,谁家士兵不是人?但在我们的战争哲学当中,不光是谷子地及其兄弟,可以拿吹号诓他们死守阵地,而一旦对方再被划入敌人范围的话,那就不单是炮灰,而且还是被涂成黑色的炮灰了。



评论写这么长,我真不想跟我心里一直尊敬和喜欢的崔卫平强争什么,仅仅从朋友的角度,我本来也很想回避与她的直接争论。包括现在,我仍然照样欣赏崔卫平一直以来,为社会政治文化的进步,所作出的所有不懈努力。

但我只是想建议她同时也提醒我自己,写任何影视评论之前,最低位的感觉切入角度,还是可以直接从电影院门口散场观众的口头议论开始把握,而不该是坐在电脑前边过于高端理想主义角度的想当然。无论是做小空间还是做大空间、甚至就是从读者直接接受的角度而言,评论越接近地面越接近大白话,恐怕传播面才会更广大。

一部《集结号》,能顺利通过今天某部某局的严厉审查,公映并且得到高票房,而且看得很多观众感动流泪。最重要的是它至少还能让人得到这样一小份重要启示——有些事情,即使个人变成了灰也不能干等着,就得象谷子地那样举着酒瓶子对着坟墓愤而争之。

难道这样一部甭管什么旋律的电影,而且还能曲里拐弯突出重围,我觉得还是可以也应当为它鼓鼓掌了。



崔卫平在新博《我是做不空间的——答何东先生》中这样的总结,我也并不同意:“如果我们的前人全都错了,我们又如何可能全都对了?我们来自何方?是不是我们曾经接受的东西中,实际上有些部分今天仍然是有意义和有用的?如果我们不去尊重1948年,那么说明我们还没有学会自重,今后的人们也不会尊重我们。”

我当然不可能认为:我们的前人全都错了。而我们自己当然更万万不可能就全都对了。

至于“我们来自何方?是不是我们曾经接受的东西中,实际上有些部分今天仍然是有意义和有用的?”这句话的指向有些过于含糊,所以我持某种保留。

比如还有象鲁迅先生那样的极端特例,他对历史的总结仅仅两字:吃人。所以他在精神前行的总方向上干脆选择了“拿来主义。”

而我们来自何方?——我自己一向很搞不懂什么叫“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感觉就跟什么都没说一样——也可以再反过来绕着说——只有世界的,才是民族的。

我经常会在博客留言当中,见到象这一类很民族其实更纳粹的网狂留言;台海形势严峻,他们的口气很简单“灭了他们鸭挺的!”、中日关系紧张,他们的口气也很简单“灭了他们鸭挺的!”美中远隔万里之遥,但美国的强大,仍然会让民族加纳粹的留言嚷一句:“灭了他们鸭挺的!”这就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中个别国民很经常性的口气。

所以我们来自何方?——我倒更喜欢某届世界杯的开幕歌里唱的——我们是世界,我们是孩子!

崔卫平认为:“如果我们不去尊重1948年,那么说明我们还没有学会自重,今后的人们也不会尊重我们。”

我自己是出生于五十年代,所以,我就至少不尊重从1948到1976年我所经历的历史;特别是1960—1963饿死几千万人而且是我自己亲身经过的并非完全自然灾害而更是人祸的3年。从这样的年代生活过来,我肯定也同样会带着历史留下的很重痕迹,至少我自己就没有完全学会“自重。”(包括很多人说在我的文字当中,总有甩不干净的文革腔,那就是我“曾经接受的东西”,但于今天实际上却是很没意义和无用的。)

所以我坦白地承认,象我这一代人中的我自己,既然没有学会自重,起码我自己——在精神世界根本不值得今后的人们对我有什么尊重。

崔卫平最后说:“正如何东先生所说,我本人曾经花大力气传递这样一个理念——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艺术是不妥协的政治。”

我并不认为这样的结论完全正确。难道艺术就不可能做出任何技术上的妥协吗?当然所谓这样的妥协,也必须是有本质限度的,而不能一妥再妥最后就成了披着黄金甲牺牲自己和大众而天天就盼着与皇帝共同进餐了。

我恰恰认为,有妥协的狡猾的艺术,反而可能会最大地影响甚至消解政治——比如《平原游击队》中的对白“皇军好啊!皇军不杀人放火、不抢粮食,皇军多好啊!”就是我过去经常放在嘴边幽默领导说空话时的口头语。




柳芯伤滴 发表于 2008-1-31 23:10

《集结号》是一个不错的 片子的

lion_nk 发表于 2008-2-1 13:06

是一部好片子啊,很多方面都表现得非常真实。[s: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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